张知节接着道：“不仅是田产房铺，原本已经给了何承志妻女的、属于临安侯夫人的几件东西，也突然让她们全都交回来，转头就给了大房的女眷。”
朱海棠眉头一皱，骂道：“这临安侯好不要脸！原配夫人留下的东西，他竟然拿去贴补妾室生的儿子，当真是宠妾灭妻，不知廉耻！”
静姐儿听到这里，却不禁小声道：“那何二爷岂能不生疑？”
疼爱了自己二十多年的父亲突然变了态度，换作是谁，心里都得犯嘀咕。
朱海棠见过的事情多，下意识反驳道：“其实也不一定。”
朱海棠忽然想到了什么，看了张知节一眼。
当初自己的公婆，不也是什么都紧着二郎，说是二郎是读书人，科举要紧。
可临终前，还是把家里大部分田地交给了张大牛这个长子，公婆这么做，是觉得以张知节的性子守不住那些田地。
但即便大部分田地都给了张大牛，他们还是请了村里的长辈过来，让张大牛立了字据，要他们一家帮着耕种张知节名下的那几亩地，每年给张知节多少口粮。
说到底，公婆最终还是为了张知节考虑的。
朱海棠觉得，临安侯可能也是这么想的。
爵位肯定归长子，幼子往后还得在兄长手底下讨生活，所以才想着在临终之前，尽力缓和他们兄弟二人的关系。
当朱海棠将自己的猜测说了，张知节和张书同时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张知节道：“今日玄鹰卫在御前审理此案，请了诸多证人，其中就有临安侯生前亲近的一位老管家。他听到何承志说害怕自己不是临安侯亲子，所以才动了弑父之心，当场便骂他狼心狗肺、禽兽不如。
他说，临安侯近年久病不愈，时常梦见发妻以及早亡的子女和父母。每回醒来，都觉愧对长房，所以才会有如此改变。临安侯也曾私下嘱咐长子，日后定要照拂幼弟。也曾和何承志说过，兄弟之间要相互扶持，莫要因小事生嫌隙。可何承志听不进去，只当临安侯是在试探敲打他。”
老管家把这些话一说，何承志整个人就瘫了。
“何承志心虚在先，生疑在后。他本就疑心自己不是临安侯亲子，临安侯稍有什么举动，他便觉得是在针对他，最终疑心生暗鬼。临安侯只是为身后事打算，想给幼子留条后路，可在他眼里，就成了临安侯已知真相、要将他扫地出门的征兆。”
待真相彻底摊在朱海棠和静姐儿眼前，两人久久没有回神。
张知节声音沉了下去，“他先下手了，他以为，只要临安侯死了，这件事就再没有人能揭穿。”
朱海棠道：“他在酒酿圆子里下了毒，是那什么粉霜对吗？”
关于临山侯和安远县公的死因，外面都已经传遍了。
张知节解释道：“粉霜其实是一味外用的伤药，内服有剧毒。成年人一钱就能致死，何承志怕毒不死临安侯，一锅里下了将近六钱的量。粉霜有异味，他怕味道露馅，特地选了酒酿圆子。
临安侯年老口淡，素来嗜甜，平日饮食里的糖霜都下得十足十的量，甜味一盖，那点异味便吃不出来了。临安侯本就肠胃有疾，平日里发病时的症状，与粉霜中毒有几分相似，外人看来，只当是临山侯旧疾又犯了，不会往别处想。”
为人子女，竟能如此费尽心机谋害亲父，不对，即便不是亲父，那也是养育了他二十多年、叫了二十多年爹的人。
朱海棠和静姐儿光是听着，便觉得脊背发寒。
“起初一切都如他所料，府里的人只当临安侯旧疾复发去世。可他没有想到，灶上的人竟敢在主子的餐食上贪墨。两个厨子在晚间吃了截留的圆子，当场毙命。”
张知节叹了一声，“可更让何承志没想到的是，安远县公那天恰好来府上做客。临安侯与安远县公交好，便分了半碗圆子给他。安远县公吃东西向来囫囵吞枣，几口便下了肚。那毒本就藏在圆子中间，因他吃得急，发作得慢，起初只当是普通肠胃不适，等察觉不对，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这案子远没有他说的这么简单，何承志不过是别人手上的一把刀，背后还有更深的弯弯绕绕。
此时没必要跟朱海棠和静姐儿解释太多，反正她们只要知道，何承志就是皇帝放在明面上的那个凶手就够了。
张知节说的这些对朱海棠也已经足够震撼了，她连连摇头，叹道：“这安远县公，真是遭了无妄之灾，好端端上门做客，竟把命搭了进去，这叫什么事。”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书却道了一句：“那也未必。”
朱海棠和静姐儿立即看向她，面露疑惑。
张知节解释道：“何承志见事情败露，突然反口，说叶大勇早就知道他的计划，所以特地让安远县公当日上门，弑父的不止他一人。”
朱海棠和静姐儿同时一震。
她们原以为弑父这等凶案已经够罕见骇人的了，没想到竟连着发生两起。
朱海棠不可置信问：“叶大勇真的害了安远县公？”
张知节却道：“这也是何承志的一面之词，他那理由也经不起推敲，说是有一回和叶大勇喝酒，酒后失言，向叶大勇透露过自己的计划。可第二天他试探叶大勇时，叶大勇又像什么都不知道。”
何承志指认之后，叶大勇当场便哭了起来，他指天发誓，说自己若有一丝一毫害父之心，甘受天打雷劈。
可在张知节看来，叶大勇的演技太浮夸了，他觉得，叶大勇有可能真的借刀杀人了。
张知节还觉得，皇帝可能也看出来了，因为他看叶大勇的视线，十分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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