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后世喜欢说不要分封,别搞分封,那样是自取祸乱——谁不知道呢?后世儿孙也就算了,当开国皇帝们都是傻子吗?还是把参与从龙建勋的将臣们都当做傻子?
秦始皇倒是不分封,所以六国遗民纷纷跳了出来,甚至不是六国王室血脉都能被拥戴,自民以上、自王以下,多的是“士”要讨回自己失去的世袭铁饭碗;
人家不管主子是姓嬴还是刘,只要自己还有赵王相、楚国令尹的官职就万事大吉。
没有?那就搞死你!
始皇帝嬴政嗷,你不是到博浪沙来了吗?现在我也来了,我现在就让大力士砸烂你的车,你等着嗷!
所以历代帝王都不得不在事实上搞分封,明面上摆出来的是分封宗室,但宗室也不能全信,那些在各地崛起、被自己收罗到羽翼下的外姓能臣才是真正要分封的对象。
说起各朝的开国团队,或汉初三杰、丰沛功狗,或云台二十八将,或秦王府十八学士,或明朝淮泗集团。
然而在他们之下,各自都有数量在几万乃至几十万的军官团,这些不见名字的戚详们才是一个集团蜕变成帝国、最终统治数千万人口的关键,是帝国的骨骼经脉,秦朝就是没有善待这些人所以崩盘,五代是因为这些人有了自己的思想所以纷乱不断,清朝则是因这些人对国家信仰不再才应运而生。
对齐国而言,这些人就是百保鲜卑、京畿府兵,如今的天策府、天龙军和三河军,哪怕斛律光、高长恭、段韶都死了,只要这些人还效忠国家,就能源源不断产出全属性70+的良将,偶尔爆一个满属性神将。
唐朝之所以走向节度使割据的局面,就是因为李治灭亡李唐、武则天建立武周辜负了李氏的军官团,又因李隆基骄奢淫逸而导致向心力本就薄弱的河北被安禄山抓住机会,虽然武周最终还政、安史之乱最终失败,但都严重打击了唐朝各地世袭军官对唐廷的信仰。
当然,军官是军官,军户是军户,虽然都是军人,但军事贵族和庶民是两码事,不是所有军人都享受卫所的科举、私田等各项待遇,后期的军户多是罪人充担,有翻身的军户家庭,但多数都是被卫所领主们奴役的对象,他们就是朱元璋赏赐给军官功臣及其后代的“国民”。
可以说,在这里死上四百个对高殷本人和高齐王朝忠心耿耿的军官,那么本该由他们占据的位置,就会被其他功勋不足或裙带上位的狗东西们占据,那这片地方就会加速腐坏,有没有为国家立过功、流过血,对这份恩禄的看法会截然不同,正因为拼尽全力,才会对奉献一生的国家产生归属和崇拜,继而演化为家训,代代遗传下去,哪怕有些军人家庭会遗忘,能记住祖先荣光和朝廷恩典的人也不会少。
所以高殷看到奏表的时候,心跳都停了一瞬,如果可朱浑天和就在他眼前,他恨不得跳起来咬上几口!
与其这样,还不如慢点打呢!和南阳周军以及长安军队作战,可能都死不了这么多精锐!
自己发神经啊,好好地写三国做什么,被周人以齐道还治齐身,策士沉溺于计策之中,说的就是自己!
懊悔、愤怒在高殷心中交织,如果早知道,把这等精兵交给废物带领也会损失惨重的话,自己死都不会让可朱浑天和领兵;但世上没有后悔药,出现了就是出现了,就像得了癌症才知道要重视生活作息,是最没用的事情,自己只能接受,甚至还要展现君王的气度。
“颜卿所言极是。”
克制着掀桌的狂欲,高殷咬着牙笑道:“博望道险,这是我们早就知道的事情,西贼也不是死木傀儡,等着我们上门,不然高祖时就灭其国了,岂会由朕烦恼?”
“高祖神武一世,犹有沙苑、玉璧之败,先帝征伐四克,威振戎夏,亦有建康之失,想来朕亦不能万事顺遂,高枕而待捷传啊。”
谁都看得出至尊窝着火,话语中的阴阳怪气已至臻境,偏偏明面上他还得原谅可朱浑天和。
让不懂军事的人来看,只觉得此战过失在未察埋伏,可若真如奏中所言,那其实谁来都没用,除非一开始就准备好让百保鲜卑直接冲杀,但那得开天眼了——窄道上纵马驰骋,一不留神就人仰马翻,滑落一旁甚至摔下山崖;
更别说对面还只是匆匆防备,要提前布设更多防御措施,乃至从宛城调集援军把罗川口堵死,那真的是数千百保冲上去,最后打通也得折掉一半了。
现在还只是在过半道时被对方准备不够充分地伏击了,而这还要归功于之前可朱浑天和跟叱门驼潜行破四戍的隐秘,有功也有过,只能说是天意如此。
沉默片刻,再次吐出浊气,高殷缓缓睁眼,目光平稳而锐利,已经调整好了情绪。
“无论如何,领军都拿下了博望戍,如此,我大军便可长驱直入,当速进军,以破宛城。”
失去就失去了,再记挂也无益,不如好好想想接下来做什么,现在高殷已经抵达了堵阳,而堵阳的暴显军已经分作两队,去取舞阴、比阳、平氏、复阳等县,如计划不出差错,最终暴显会屯兵平氏,据南阳郡之西南,以防备南方的湖阳周军,以及西北偏上的棘阳方面周军,牵扯他们的精力;
也就是说南阳的西南方向大概是没有周军可以救援的,都会被暴显一部给拖住,而高景安部走方城西道,过雉县,攻郦县和西鄂,最终驻扎在屈申城,抵宛城之正北。
而自己这方通过博望戍,便可以兵临宛城东北,长安周军应该是走潼关、武关,再行进到上洛郡,继而下淅阳郡,从南阳的西北面抵达,先遭遇的应该是高景安部。
如果自己这方行进得快,高景安还没攻破屈申城,那自己还可以派遣军队帮忙夹攻,通两道军路,反正自己麾下兵马众多,分遣暴显二万和两路前锋后,手下还有至少四万,其中五千是突厥狼卫、两千的百保铁骑、前锋营将士五千,一万五千的天策府兵,都是精锐。
这也可以看出自己对博望的迫切和对帝姑父的信重,为了给他圆上十日之诺,同时也是速速进入宛城,自己可是把四分之一的精锐分出去给他了,他就这样回馈自己……!
王八蛋!刘彻、刘欣、曹睿留下的辅政大臣都是野心勃勃的篡位之徒,历史上可朱浑天和、杨遵彦这批人陪着自己死,还以为是才不足诸葛而忠半之,合着都是一群酒囊饭袋!
高殷将心头那个发怒大叫的小人给分离出去,关在玻璃房里,一边和参军们讨论接下来的进兵规划,一边拉着郁蓝的手,暗示自己现在十分正常,时不时把注意力放到发怒小人那边看一眼,感觉十分疏离,好像在角落放着一幕关不掉的电影,闭上眼睛也关不掉,只能故作无视。
待议毕兵话,众臣告退,郁蓝拍打丈夫的后背,难得温柔和轻声细语:“明日又要拔营进军,今天早些休息?还是要再去军营巡视?”
高殷猛然扑倒在桌案上,就像被切断线的木偶,没有人控制,脑袋手脚随意散落在桌上地上,身体像齿轮倒转一般,发出微微轻颤。
“咯咯咯咯……”
难听的磨牙声传来,很快变成一声压抑至极的咆哮!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要杀人,要杀人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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