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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怦然心动


  董清宁抬眼一看,窗外的天还没亮,这个时候出去恐多有不便。

  只好重新回到下铺,打算先玩玩手机消磨一下时间。

  很快,他就从枕头底下摸出一部翻盖手机来。

  这部手机是东信牌的,个头不算大,体积约等于两个火柴盒。

  盖上没有显示屏,只在左下角有一个条状信号灯,来电时会不停地闪烁着七彩弦光。

  手机的左上角有根不长不短的天线,是活动的,象螺丝一样,可以拧下来。

  董清宁一直都没弄懂这个天线到底是干嘛的,因为他之前测试过,即使取下来,也并不影响通电话。

  来电铃声是十六和弦的,虽然比不上歌曲原声那么悦耳动听,但在2003年也算是比较高级的机型了。

  这部手机花了他整整一千三百块“大洋”,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董清宁可不是什么富二代,父母至今为止都是普普通通的农民,买手机的钱都是他自己搞网站挣的。

  但是,董清宁也知道父母只希望他学好医术,将来到大医院当一名主刀医生。

  象运营网站这种旁门左道的爱好,他们肯定是极力反对的。

  况且,那个时候网吧上网得两三块钱一小时,上几个小时就抵得上一天的生活费了。

  作为常年在田间地头辛苦劳作的淳朴农民,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儿子瞎花钱的!

  因此,董清宁一开始都是节衣缩食,把省下来的钱自学电脑和网络技术。

  后来,终于赚了作为业余站长的第一桶金,一千八百八十元人民币。

  这部手机就是收到钱后偷偷买的,从来都没敢告诉家人。

  董清宁打开手机翻盖,看了一眼上面的小小彩屏。

  上面显示着此刻准确时间:2003年6月1日星期日上午04:38

  好嘛,竟然恰巧是国际六一儿童节。

  董清宁清楚地记得刚到J县中医院实习的日子,2003年5月25日,也是一个星期天。

  然后刚到第二天,医院的医务科长就安排大家到各科参加实习了。

  这么算来,梦中的今天就应该是来到医院实习整整一周。

  董清宁当然更记得,实习第一天就遇见了那个令他终生难忘的女孩,她的名字叫叶盈。

  实习第一站,原本就是中医骨伤专业的董清宁被分在了骨伤科。

  那天的情景一直深深刻在他的脑海里,至今都历历在目,恍如昨日。

  回忆的闸门瞬间被打开,董清宁甚至记得那天每一分钟发生的事情。

  2003年5月26日,星期一,早上八点刚过。

  董清宁向带教的老师,也就是骨伤科主任黎云报过到后不久,科里便来了一位根据X线片初步诊断为骨转移癌的病人。

  本来,象一般县级医院特别是二级中医院,这类病人几乎都是直接往上级医院转送的,根本不会办理入院。

  不过J县中医院有着全国名医这块金字招牌,自又另当别论了。

  董清宁记得,这还是他临床中碰见的第一例骨癌患者,因此求知欲望空前膨胀,表现非常积极。

  黎云主任似乎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没等董清宁开口,就主动介绍说:“病人已是癌症晚期,已经错过了手术治疗最后时机,只能靠中医中药方法进行调理。”

  接着,又介绍说老院长黎坚,也就是他的父亲是全国名老中医,对于这种病颇有研究,并拟有独家验效秘方。

  虽然不能达到药到病除、起死回生之神效,不过,尽可能地延长患者生命以及减轻痛苦还是没问题的。

  黎云主任还说癌症病人其实情志影响非常大,这就是为什么有的癌症病人没检查出来象个没事人似的。

  可是,一旦知道真相后,身体很快就会急转而下,病情也会急速恶化直至死亡。

  所以,黎云主任郑重告诫董清宁,在不能确定患者承受能力的前提下,主管医生一定要采取对患者本人保密的措施。

  这是董清宁第一次聆听黎云主任的当面教诲,觉得特别受用。当即,为了表示尊敬,他便斗胆主动提出,可否直接称呼为老师。

  黎云主任微笑着点了点头,欣然应允。

  黎云主任显然也很看重自己的这位学生,实习第一天,就派给他一项任务,负责全程记录这位骨癌患者的治疗情况,包括首次病程记录。

  董清宁记得他当时特别激动,因为之前早就听那些师兄师姐们说过,首次病程记录一般情况下都不允许实习生写的,最起码也得是进修生,而且写完后还要交给主管医生审核签字。

  没想到刚实习第一天,带教老师就派给自己这么大一个活儿。

  除了感激,董清宁真的不知道还能对老师说些什么。

  董清宁怀着激动的心情,一路小跑到住院部二楼,来到已经安置好病床的骨癌患者跟前,准备采集病史。

  他仔细打量躺在病床上的患者,一看穿着打扮就是一位从农村来的老奶奶。

  只见她一头稀疏的白发,满脸的皱纹都堆成了褶子。

  可能由于被病魔折腾的时间太久了,故而显得更加的老态龙钟,看起来比门诊病历上记录的实际年龄大了很多。

  董清宁仔细询问后,了解了患者发病的大致经过:老奶奶当天早上正挑着猪食去喂猪,不料途中突然发病,顿时双腿不堪重负,猪食全洒了,人也跟着瘫倒在地。

  这一幕碰巧被隔壁邻居发现,于是急忙喊上几个乡亲一起送到县中医院来看病。

  送老奶奶过来的一位乡亲特意把董清宁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说,老奶奶在家孤身一人,只有一个孙女在J县县城上班。

  本来,按照老奶奶本人的意思,是千万不要告诉她孙女的。不过,刚刚门诊医生说了,病情很严重必需住院,这个他们可做不了主,所以已经通知过她孙女,应该很快就能到。

  两人正说着话,便听见病房门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很快闯进来一个大约二十来岁的漂亮女孩。一头很黑很飘逸的长发,一双很大很清澈的美眸。

  漂亮女孩的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珠,使得一小撮刘海沾在了一起。只见她急步蹿到奶奶的病床跟前,兀自微微气喘,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的。

  盯着躺在病床上的奶奶,漂亮女孩的情绪显得特别激动,眼圈红红的,似乎马上就要有泪珠滚落下来。

  董清宁一见急了,赶忙向她使了使眼色示意出去谈谈。

  漂亮女孩会意,跟着他出了病房。

  刚到走廊上,漂亮女孩便迫不及待地问他:“医生,我奶奶到底得的什么病,真的很严重吗?”

  “这……这个……我还是先带你去见见我们主任吧,我只是个实习医生,今天才第一天上班。”

  如果换作别人,董清宁没准直接就如实相告了。

  然而,当他的眼神与女孩泪水汪汪的大眼睛触碰的刹那,实在是于心不忍。

  更加确切地说,是不敢把真相告诉她,因为透过漂亮的眼眸,董清宁能感受到她那颗善良而又脆弱的内心。

  两人很快就来到一楼医生办公室,黎云主任正在埋头看着专业书。

  除了吃饭和睡觉,他总是不浪费一点时间,全身心地扑在业务学习上。

  “老师。”董清宁轻轻地唤了一声。

  黎云主任慢慢抬起头,看见他带着一个漂亮的女孩进来,脸上显现出诧异的神色。

  或许是医生办公室里鲜有这等美女光顾吧,所有人都立即停下了手中的事,齐刷刷地向女孩行注目礼。

  董清宁连忙介绍说,这是刚入院那位老奶奶的家属。

  “姑娘,有什么事吗?”黎云主任语气十分的随和。

  “主任您好,我想问问奶奶的病情。”漂亮女孩显然没碰到会有服务态度这么好的医生,还是科室的主任,于是,原本有些拘谨的表情明显缓和下来。

  “这个……姑娘……,你要有个心理准备。”黎云主任故意停顿了顿,董清宁猜想应该就是想让她好有个情绪过渡期。

  “嗯,主任您请直说吧,我可以顶得住。”漂亮女孩咬着红唇,显然在努力克制情绪。

  “经过我们初步诊断,你奶奶得的是骨转移癌,而且根据我们综合分析,应该是有过多年乳腺癌病史,但是没有得到及时治疗导致的。”黎云主任清了清嗓子,一句一顿道。

  “那这还有得治吗?”漂亮女孩刚刚缓和一点的表情立马复原了,一对秀眉拧得紧紧的。

  “姑娘,象这种病,一般发现的时候就已经是晚期,所以要治愈是不太可能了。”黎云主任似乎也受到了她情绪的感染,语气变得有些沉重。

  “那……那……”漂亮女孩由于太过激动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晶莹的泪珠开始在那双美丽的大眼睛里打着转。

  “姑娘你也不要太过担心,我的父亲,也就是我们的老院长,他是全国名老中医,治疗这种病有着丰富的经验。下午我就去请他过来会诊,或许会有奇迹发生也说不准。”黎云主任安慰道。

  董清宁心道:黎云主任刚开始并没说要请林老名医亲自过来会诊的呀,怎么这会儿又……是了,也许是看到这女孩实在长得太招人疼爱了,所以顿生怜悯之心罢。

  正瞎猜着,黎云主任又说话了:“姑娘,还有件事要特别交待你一下,你奶奶这种病最不能受到精神刺激,所以,你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千万不要让她感觉到自己得的是不治之症。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嗯,嗯,谢谢主任,我知道了。”漂亮女孩使劲地点了点头,又吸了吸鼻子,接着从小挎包里抽出几张纸巾抹干了盈眶的泪水。

  由于乡亲们来时匆忙,都没带多少钱,只是凑在一起先交了两百元的住院押金。

  黎云主任听到护士长的汇报,便让董清宁领着漂亮女孩去补办入院手续。

  两人来到入院收费处,漂亮女孩从小挎包里取出一小沓崭新的百元大钞递给收费员。

  钞票通过验钞机,显示两千元整。

  之后,董清宁又领着漂亮女孩回到骨伤科护士站,填写了入院病历等相关手续。

  在家属签字栏,他第一次知道了漂亮女孩的名字——叶盈。

  当时,董清宁就在想:这个名字取得可真好,果然人如其名,马上就让他联想到金庸武侠小说《笑傲江湖》里的经典女主角,任盈盈。

  一样拥有盛世美颜,美的不可方物。

  只不过,目前看起来,两人性格似乎大相径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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