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怡转头看了看我,眼神里面有不解和纳闷儿。
我们是来找“不想死”的念力。
来对抗“要你死”的诡异。
本来寻思这任小川给我们找的这三个标准的病历主人已经是乐观开朗热爱生活的人,但是周德利却说他们其实都想死,这多少跟我们想象的有点不一样了。
“方姐,怎么这副表情呢?”周德利问道。
“我不太懂你说的意思,他们在医院里面治疗,难道不是因为热爱生命吗?你为啥说他们都想死呢?”方怡问周德利道,我们来的目的,方怡是没有办法说的,就连我都不知道怎么去形容我来的这种感觉。
不管是寻找“快乐”的念力还是寻找“不想死”的念力,对于普通人来说都太抽象了,我觉得我对周德利说我来找鬼,找尸体,找手术刀这一类的东西来对抗诡异他都能理解,唯独理解不了这么抽象的东西。
也就是任小川这个抽象的人,才能想出这么抽象的逻辑——问题是,这个抽象的逻辑似乎还很有用。
周德利合上了病历,苦笑着看着方怡:“方姐,根据我在医院这么多年以来的经验来说,来医院的每个人在最开始的时候一定是害怕死不想死的,但是随着漫长的治疗,治疗的痛苦加上高昂的费用,这些人一定会生出轻生的想法,我说的想死,是他们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
“你确定吗?”方怡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声,说完又看向了我。
如果按照之前我们在杨溪村所得出来的结论来说的话,这种人就是诡异的最佳感染体,当时我根据大爷形容出来的东西进行了一个总结——一旦内心想过自杀,生出过自杀的念头,就会被诡异所感染,放大你自杀的情绪,从而走上绝路。
所以这三个病历上的人,现在极有可能已经感染了这种“诡异”。
“我很确定,这三个人说白了,都在硬扛,周玉兰是扛着给女儿挣学费,赵铁柱是扛着陪老伴走完最后一段,小凯则是在为了妈妈扛着那口气。可你说他们快乐吗?不快乐。那他们想死吗?我敢说,夜深人静的时候,周玉兰肯定想过——化疗完吐得昏天黑地的时候,她不想死?赵铁柱透析完浑身发抖走回地下室的时候,他不想死?小楷的病症到这个阶段,生活质量极低,他爸妈赚的钱基本上都要交到住院费里面,他不想死吗?”
方怡不说话了,而是看着我,很显然,周德利的逻辑是对的。
这就代表着,来这里跟我们本来要寻找的东西是不一样的。
但是周德利的话给了我一点启发,让我大概知道任小川挑出来这三个病历给我们让我们来医院的目的了。
“那他们为什么没有死呢?他们为什么扛着呢?”我问道。
“每个人的经历不一样,这个没法笼统的跟你们说,周玉兰是不舍得死的,她死了她闺女怎么办?而且据我所知,她闺女也非常懂事儿,上大学基本上没有要过周玉兰的生活费,在学校里面打几份工,周玉兰打给她的生活费她一分没用,反而自己还贴钱进来给周玉兰做医药费,并且要求我们都瞒着周玉兰,同事们都很感动,已经给周玉兰捐了几次的款,医院也按照员工的津贴给她按照最低的计费标准了。”
“赵铁柱的情况,我不清楚,咱们可以去看看。”
“至于小凯这个,我多少也了解一点,她的母亲,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人,就在医院门口卖煎饼。他父亲,也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父亲。”
周德利说完之后,他笑着看了看我跟方怡道:“方姐,这位帅哥,你们为什么会对他们三个这么感兴趣啊,难不成是想来做慈善?帮助他们?”
“有这个想法的。”我站了起来,看着周德利道:“周院长,这三个人现在在哪?”
“太好了,如果有人能来捐助,对他们来说肯定会好很多,我刚才说的那些话可能残酷了点,却也是事实,只不过刚才我说的有点文青了点,事实情况就是,像他们这一类人活是肯定想活,想死是因为钱,不想因为钱拖累家人,而最终没死,是因为家人还没有放弃他们。有社会上的爱心人士肯帮助的话,对他们来说绝对是好事儿!”周德利拿起电话,开始按照病历上的联系方式在打电话。
打完之后,他道:“周玉兰离开医院之后在医院门口的饭店做保洁,赵铁柱夫妻俩在前面的天桥底下开了一个自行车修车的小店,赵铁柱有点手艺的,至于小凯,应该是跟着他的母亲在医院门口卖煎饼,咱们现在去吗?”
“去,去看看。”我道。
“走。”周德利已经把我当成了出资的老板,再加上方怡本身就是他需要巴结的大人物。
所以他亲自带着我们走出了医院的办公楼,我们最先看到的是小凯,他看起来非常的瘦弱,尽管带着口罩,可脸上还是能看出病态的苍白,他站在母亲的煎饼摊边上,别人递过来钱,他算的很快,会恭恭敬敬的把零钱找过去,非常有礼貌的给客人打招呼,该叫叔叔叫叔叔,该叫姐姐叫姐姐,没人的时候然后蹲下来,继续写作业。
他的作业本放在一张圆板凳上,而他的母亲,做煎饼做的非常娴熟,那是个移动的小摊位儿,摊位收拾的很干净,正如她身上穿的衣服一样,虽然破旧也有很多补丁,却很干净整洁,她会对每个来的客人去笑。
别人会夸她的儿子懂事儿。
她听了更高兴,脸上那会心的笑,看的人心里难受。
方怡的性格我最清楚,见不得一点苦难,一看这情况就开始抹眼泪,我拍了拍她的肩膀道:“我过去看看。”
我走了过去,对小凯的母亲道:“姐,来个煎饼。”
“好,香肠要不要,鸡蛋要不要?”陈芳温柔的道。
“来个顶配豪华版的!早上没吃饭,这会儿饿毁了。”我笑道。
“好。”陈芳点了点头,开始在摊煎饼,动作熟练到让人感觉这是在做艺术品。
我走了过去,小凯抬起头看着我,我看了看他的作业本,语文作业本。
他似乎是在写作文,作文的名字是:我的爸爸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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